星期一 美國《星島中文電台》「時事觀察」 2026年7月20日 余非:檢視復興路上的軟實力——由揭陽案到 36國對中國好感度首超美國 本集節目談中國內地近年多發的虐待動物新聞,尤其希望思考軟實力這課題。軟實力抽象嗎?十分抽象,甚至人言人殊。中國是個很多方面也冰火兩重天的大國,人口大,幅員大,只要聚焦在不同的局部,會得出完全不同的觀察。因此本集內容不是要建立單一的定見,是分享觀察;視之為是多元觀察的其中一種。一切由虐狗案開始說起。 近月被熱議的中國國情,一定包括揭陽5名青少年的虐狗事件。這件事以令人羞恥的方式衝出國門,奔向國際。揭陽事件現在已是舊聞,虐殺的細節不贅言了,只跟進新近的發展。例如中國內地、香港旺角,美國紐約時代廣場也為旺旺一家幾口發了巨型廣告,呼籲停止虐待動物。 揭陽虐狗事件發生於6月 28日,根本是6月初重慶「山姆打包哥」李萌虐狗事件的延續。一個月內有兩宗情節嚇人的虐待動物事件之同時,還有多宗沒那麼起眼的虐待貓狗事件同期發生,例如江蘇徐州有三名少年虐待及活燒母貓,江蘇連雲港也有惡童活生生燒死鄰居的西摩犬;更多同期發生的小訊息就不多說了。而兩件大新聞之中又以重慶李萌事件最天怒人憤,是持續了以年計的事,手段也相當殘酷!可以預見,揭陽5名小學生、乃至徐州那3名虐貓童,長大了就是重慶的李萌。 於近七、八年而言,虐狗虐貓絕對不是偶發,已經是一種風氣,一種若無其事。在長期跟進之中,潘宏案是最最重要的一個實例。這事的詳情可以重溫我去年做的一集節目。以下簡述幾句內情。2023年前後,潘宏開始在網上網下做寵物用品生意。於微博、抖音和FB都有「潘宏愛玩狗」的賬號。2024年潘宏轉做所謂的馴狗師,開了一個訓狗園區。發展至2024年尾,他在微博、抖音已累積了超過1200萬粉絲;2025年更漲粉至1600萬。一切簡直讓人不敢相信,潘宏靠包裝為馴狗的虐狗出位視頻,竟然可以圈過千萬的粉。 潘宏呼籲網民把惡狗送給他管教,情形跟李萌領養貓狗回去虐待如出一轍。潘宏馴狗視頻大多言語誇張,手法粗暴,舉例,潘宏將狗前腿反綁(像賊人雙手被反綁),在反綁之下打狗。他以此為馴服惡犬的示範。潘宏馴狗套餐之中有稱為火龍果的套餐,意思是把狗打至嘔血,讓牠怕人。總之,潘宏的視頻有很多美其名為馴狗的變態玩法。那怕當中有一些是誇張擺拍,但是在真真假假之中,意識極之暴力及不良。這樣的一個潘宏,竟然由2024年竄紅至2025年。而重慶李萌的虐狗行為,有傳部份也有拍下來,視頻賣去暗黑網站賺錢。回頭說潘宏,如果不是曾跟進細節,真不敢相信,潘宏在2024年名利雙收,估計年收入最少以幾千萬人民幣計!因為流量大,掛在他視頻的廣告報價要在25至50萬元人民幣之間,因為他的視頻有很誇張的點撃。那怕潘宏的視頻會被投訴,但他的賬號從未被封。而他那個訓狗場,我稱之為「狗界KK園」,一直如常經營。如果不是2025年1月中,潘宏直播網紅狗艾特洗澡時把艾特弄死,潘宏可以一直紅下去。那次洗澡是直播,艾特的口被膠索緊纏,洗澡時一直掙扎和喘氣。艾特愈掙扎,潘宏愈重手拍打艾特的頭。結果艾特當場嘴角流血而死。當時有以十萬計的人觀看直播,潘宏因而闖了大禍。潘宏私下虐死狗是不會有人知道的,他死在艾特直播的手上。 為何要重提潘宏個案呢?因為這個案極有代表性!大家想想,潘宏的虐狗視頻發足一年,有以千萬計的點撃和收入。在一整年多之內,潘宏的虐狗行為是有人投訴過的,但整個社會無法可依;而相反,在一年多之內,潘宏視頻的Veiw數、點撃不斷增加。明白這個大背景,就會明白揭陽、重慶李萌,乃至徐州等個案之所以發生,背後有一種文化底蘊在承托,就是一種社會風氣和若無其事。手機廣傳是雙面刃,拍攝者會因而取得想要的點撃;然而,傳遠了便走出國門,引來外面世界和社會的反彈;也令中國內地勢孤力弱的動保聲音得到支援。 上面是虐待小動物的大背景。有人可能反駁,中國沒有禁食狗肉,虐狗又如何,反正你也殺死並吃掉動物。道理不是這樣的。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,因此君子遠庖廚。殺死並吃掉與虐殺,不是同一個概念。不過,客觀事實又確實是,在沒有禁食貓狗的中國,虐待貓狗這類小動物長期存在,而且政府看來不打算為反虐待動物立法。重慶「山姆打包哥」李萌殘酷虐殺狗隻引來示威,是一件意義被低估的社會事件。示威深刻地反映某些社會觀念已開始改變。據報,目前中國寵物數量已達1.26億隻。即是一種以貓狗為伴的態度開始在少數人口內形成。 然而,不是有養寵物的人就必然存在養寵物的文化。養寵物起碼有兩種情況,一種是有經濟條件養,但久而久之覺得厭煩和麻煩,於是棄養。因此內地的流浪狗有不少是名種狗。近年我已很少回內地,然而只不過是偶然回去一趟,已見過一隻白色小狗在超市門外等主人。這白小狗當時已很髒。超市人員說,已大半個月了,小狗仍然等不到主人。潘宏的馴狗園內便有不少品種有名堂的狗隻,都是主人以代為馴服為名,放下狗隻便自動失聯。瀋宏的視頻有點撃,是因為手上有很多名種狗。 第二種情況是真正以貓狗為伴的一批人。他們不一定有養寵物,但視貓狗為生命。四、五年前,偶然會出現動保人士攔截屠狗場狗車的新聞。最近重慶的李萌虐狗,就是中國內地動保人士發起示威。這群人,一定不是社會的大多數,但他們開始被看見,而且有行動。於是,對極端的、虐待小動物的事件,已開始引發社會矛盾。這種矛盾在手機文化盛行下,顯然比從前來得更能引起關注。中國政府如果仍然不回應虐待小生命的問題,矛盾與社會張力會愈來愈大。而這種熱議會傳去境外,成為中國印象的一部份。 最後多談兩點觀察。 第一,揭陽事件犯事者是未成年人。不少人也說,未成年便不可以拘捕他們嗎?錯,一如我談李萌時所說,無法可依才是關鍵。別說那5名惡毒少年了,根本連李萌這種魔鬼級的虐狗成年人也無罪可治。現在事件鬧大了,官方算是表態會立案調查,但結果如何是未知之數。不過,我同意揭陽5名惡少是因為自知未成年而肆無忌憚。在中國內地,心思不良的青少年之間存在一種風氣,就是他們清楚知道,如果想在校園欺凌他人,想殺人想搶錢,必須趁14歲免刑責前盡做。當前這個世界網絡發達,未成年人可以在網上看到千奇百怪的視頻,包括李萌賣去虐狗平台的視頻,以及潘宏名正言順的馴狗打狗視頻;心術不正的青少年看了,會趕在14歲之前放膽仿傚。揭陽虐狗事件之所以值得注意,是內地內政治理上的兩大盲點都疊加在事件之上。 第二,談立法。多年來,中國內地有人為反虐待動物立法而努力呢?有,先談提出次數最多的一位,他是全國人大代表、安徽省農業科學院副院長趙皖平,早在2017年已建議將虐待動物行為納入《刑法》範圍。他連續七、八年在兩會也有提交議案,建議出台相關動物保護法律。2026年兩會期間他如常再發提案,但是無功而還,仍然沒起作用。以下數列他於過去曾提出的議案,分別是《反虐待動物法》、《動物保護法》、將虐待動物納入治安管理處罰法、將善待動物納入文明城市評比標準等等。趙皖平認為,現在人們對於動物的關愛程度、關心程度越來越重視,對虐待動物的容忍度不斷降低。他說:這體現了社會的文明進步,大家對動物的關心,實際上也是對我們人類自身的關心。趙皖平說得真好! 查資料知道,國內另有少數幾位人大代表也在2010年代提過要立法的議案,香港也有少數人大曾提出。但總體上力度有限,沒有成果。 節目結束前做總結:這集節目分享我對中國內部軟實力的觀察。而事有湊巧,同一時間,美國有智庫(皮尤研究中心)公佈了一份定期進行的、對中美兩國好感度的民調。民調訪問36個國家的民眾,今年得出的結果是,對中國好感度的中位數為46%,首次超越美國的36%。而美國由領先至被中國趕上10%,整個分數變化的過程,全部發生在特朗普第二任任內。特朗普在硬利益和軟實力上都令美國重創,成功令中美好感度分數逆轉。而中國在國際佈局上輸出基建及科技,贏得不少國家國民的支持。然而,細心一想,中國根本長期也在國際社會做建設的事,做好事;但令分數逆轉,一進一退,全靠特朗普。當然,無論如何,那份好感度的民調結果是令人鼓舞的。36個國家的民眾對中國的好感度加分,可以說是廣義上中國軟實力有所提升,是西降東升。不過,上述民調傾向於是國家層面的、宏觀之下、以大處着眼的好感,是外人眼中對中國的看法。再一次強調,這樣的民調結果是重要的。而本集節目對軟實力的觀察,不是外望,是回頭看保壘內部的情況,看內部治理,以及反映在尋常生活上的社會氣圍,是自己人看自己人的實感和觀察。 不理管是外人看自己,抑或自己人看自己,都是復興路上面對軟實力力量有意義的觀察。而內、外觀察有別,兩者存在的落差,也許,是更加有意義和重要的觀察。 明白中國國情十分複雜。不管是經濟、民生,抑或貧富分佈,都存在冰火兩重天的差異。而如何對待小動物的生命,也存在差異。不過,隨着中國已不再閉關,在文化文明的對照對比下,一如趙皖平所言,惻隱之心已不同於從前。如果政府跟不上形勢變化,還一直讓虐待貓狗處於是否有罪的模糊狀態,會不會是在拖內部軟實力的後腿? [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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